
Family 01 家人01

Hey welcome! This is Lilac's blog about what she is doing recently.


狂风暴雨中湿掉了内裤。但是温暖又充满爱呢。
午餐吃泡面。
方便面饼在开水里煮软,沥干,加沙拉菜和两大勺李锦记蒜蓉辣椒酱拌匀,配新奥尔良味煎鸡胸。
然后就想起来11岁的时候,每天晚上求着我哥哥煮泡面给我吃。
也是不加方便面调料,但要在开水里加一些榕江酱油,稍煮片刻,再加面。再煮片刻,加一颗蛋,打散,然后他会使出他的独门秘技,也就是故作玄乎地抿着嘴,挑起眉毛告诉我,这一步非常重要,需要加入一颗蛋,然后顺时针搅拌若干次,还需再加入一次开水(或是凉水)。煮好以后,用筷子把面挑起来,拌Tabasco辣椒仔吃。泡面汤另倒到一个碗里配着喝,有方便面的油香,酱油的咸香,也有蛋香。
我家所在的公寓我大两岁,是单位共建房,共7层楼高,水压不够,三楼以上的人家一般都装水泵。我家在二楼,厨房不到三平米大,灯光昏黄,配着不时响起的隆隆水泵声,我哥哥充满仪式感的操作似乎是让泡面好吃了不少。
有时我们会惦记着吃汉堡。我家所在的县城,2019年才有第一家肯德基,而麦当劳至今还毫无踪迹。2003年,县城里有一家叫威伏特的快餐店,晚上八点后汉堡买一送一,于是我们猜拳,谁输了去买。一般常常是我输。我知道我哥哥掌握了我出拳的规则,于是他往往总是能让我输,但要是让我努力想想自己该出什么来赢,我也搞不清楚。
输就输吧。夏天的风打在脸上,比没有好一些,但还是热的。威伏特的汉堡套餐有可乐、汉堡和薯条,好吃的。有时我们也会省点钱,不买套餐,因为我们会去超市买可乐和统一奶茶。那时的统一奶茶也很好喝,有巧克力味、原味和麦香味。有一段时间包装上印的是星座主题,我要是能找到巨蟹座,就会买巨蟹座的。
我哥哥给我煮泡面的样子,现在看起来特别适合去干传销。他总是能演出一副这个东西特别高级、特别厉害、特别神秘的样子。又比如有一次,他神神秘密地指的他的桌柜,问我:“妹妹,你猜那里面是什么?”我好奇得不行,又毫无耐心,又猜不中,最后他享受完观赏我焦急的样子了,打开抽屉说:“这都是女孩子给我写的情信。”话毕又把抽屉关上了。
现在他在一家纸包装公司做海外营销或管理类的工作。我觉得这种需要跟客户吹产品和服务的事情确实很适合他。我自己去吹个什么事情,总有一丝怯怯的抱歉或者羞涩感,自己都不太信,不要说别人。我哥哥的演技虽然同样浮夸,但由于他沉得住气,且自己也信了,效果会比我更有信服力一些。
12岁以前,我对我哥哥既崇拜又恨,崇拜是因为他比我大,有很多书,有很多唱片,懂电脑,打牌比我厉害,猜拳常常赢我,会打游戏(我们一人一条命轮流打游戏,我5分钟就死了,他打一小时,我就只好看着),是学校广播站的成员,还会弹贝斯和组乐队。他偶尔会借书给我,也会帮我刻录磁带和光盘,毕竟那时候也没什么知识产权的事儿。
和他比起来,我除了长得比较可爱、是个女孩、成绩好并且不在学校惹麻烦、没偷过家里的钱去游戏机厅以外,就没有什么拼得过的地方。恨自然是因为他处处要压过我一些,也因为他曾经用一个不完整的借条诓过我50块钱,用我爱哭的特性逗我哭并以此为乐,跟我打架从不让步,并导致我往往要打电话给楼上的外公外婆搬救兵。
家里的大人常说我俩就是八字不合,互不相让,他不会做哥哥,我也不会做妹妹。我自然认为他更不会做哥哥一些,毕竟大我6岁,而根据我的青春校园小说里的刻板印象,哥哥都是用来罩着妹妹的。我长大一些以后,曾经跟他讨论过这一点,他表示他确实罩着我,具体表现在只有他可以欺负我,别人不能欺负我这件事上。但是当时其实我不需要他的保护,我在学校以成绩好和性格野出名,全班男生一半都被我拿课本拍过,也没有谁敢欺负我。
2004年,我去读初中,他去读大学,我们从此离开家乡,再也没有长久地回去过,也再也没有长久地与彼此相处过。
我不止一次想,如果我没有哥哥,我会不会更自信,日子也过得更轻松一些呢?拥有家里全部的爱和关注,也没有谁比我大又比我聪明,这样爸爸妈妈没有教育哥哥的经验,就不会想在我12岁的时候把我送走,我的讨好型人格也不会这么严重。我妈妈也不会在我12岁小升初失利,我哥哥跟我打架,我去找她告状的时候说:“不要打妹妹的头,妹妹本来就傻。”她后来跟我道歉了,我知道她是无心的,但我还是记得这句话。
但又有什么如果呢?外婆、妈妈和二姨总是一起对我说,如果当初不送我走,我一定大学都考不上。谁知道呢。
2019年,他撕毁了我对他的信任和情谊,以至于我常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,我没有哥哥。
我试着去理解,那时的他是很孤单、压力很大,以至于他要把痛苦施加于我身上吗?就像此刻的我,若有哪个亲人对我不住,我会把折磨他或她作为自己的发泄出口吗?我似乎不会。但我又如何能知道呢,我毕竟不是他。
毕竟,我就是那个害怕、孤单,也会仰望别人的妹妹呀。

Today I went out for an hour walk, which is the first time I did so during… I don’t know how many days of quarantine.
I saw 2 interesting graffiti paintings on the way. Both of them and my pressure from school work inspired me for today’s piece.



4月最后一天,巴塞罗那天气晴。阳台的大玻璃窗映出蓝天,很美。
我的好朋友告诉我,胎停了两周了。
胎停。
冰冷可怕的一个词。
就这么停了,一对异卵双胞胎,就都没有了。
不希望用红与蓝限制住性别的想象,所以用了这个颜色。
你们可能还不是孩子吧。也不知道如何称呼你们。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。什么都不知道的我,只好在这里为你们和她难过。
我甚至不希望她看到这幅画和这一点文字。
她会更难过吗?会更受不了吗?
失去了,就是停止了吧。



人生第一次做上了胃镜!从开始预约医生,到做上胃镜,花了快三个月。等结果还要再加一个月。没关系,秉持荷兰医疗系统的原则,不死就行,死了也都是命。
我从小肠胃不好,经常有事没事疯狂打嗝,我习惯了。不过偶尔打得很响,影响我的公众形象时,我就会动一动拯救自己的心思。
今年1月份跟心理咨询师聊,既然肠胃是情绪器官,会不会这个打嗝是抑郁和焦虑引起的呢?她让我去找家庭医生看看,先排查病理原因。
我经常拖延不去看病,因为看医生要在家庭医生规定的某个窗口打电话预约,比如只有工作日的早上几点到几点之间打,经常一个电话要干等20分钟才能接通。而我工作过的公司又往往谨遵荷兰劳动法最低要求,请病假头两天和看医生,都需要扣钱或者扣假期。
本人拖延,外加家庭医生往往已被约满,等见上家庭医生已过了好几天。她说亚洲人一般都乳糖不耐,这个可能一测就中,没什么意义,还是安排我去抽血测麸质过敏。测完她会联系我告诉我结果。
我,一个热爱主食的老中人,要是真测出来了,让我放弃主食界的半壁江山,那可怎么办。不行,老中人的世界没有过敏,只有猛干,要是真测出来了,我也不服。
至于为什么不让我测乳糖不耐,我没搞懂。在看病这件事上,我一直秉持不求甚解的态度。一个中国人和一个荷兰人,隔着英语,在短短15分钟的会诊窗口内,用非母语沟通医疗信息,能懂80%就完了。
抽血当然也是要排好几天的,如果当天就能给你检查上,怎么能叫荷兰呢。抽完血,等结果又等了好几天,医疗系统的检验单里显示我没有麸质过敏。我得意于我的优秀基因,猛猛吸面。而家庭医生的电话,果不其然地没有等到。
我又约了个面诊,家庭医生说既然这样就去做胃镜吧,这是你的介绍信,自己去医院预约。
拖了几天,做了不少心理建设以后,我终于成功约上了3月24日中午12:15的胃镜窗口。就诊的前一天凌晨开始不能吃东西,检查前两个小时开始不能喝水,在那之前可以喝水、茶或者苹果汁。我看通知上没说让不让喝咖啡,想到咖啡可能颜色比较深,担心影响结果,我也没敢喝,结果那天早上上班又饿又晕又困又头疼。
我请了11点到12点半的假,11点从公司出发坐tram到了医院。跟中国医院比起来,荷兰医院里的工作人员非常温柔善良、和蔼可亲。我想这一定是因为工作量不饱和。
0楼前台微笑着告诉我做胃镜(Gastroscopie)要去2楼。进到电梯,友善的荷兰老奶奶问我要去哪里,帮我按电梯,还跟我说 “beterschap” (早日康复)。
2楼的Endoscopie(内窥镜)检查部门也有自己的前台,她刷了我的医院卡,让我在板凳上等医生叫我。人比较少,这里也用不上滚动叫号大屏幕,医生出来直接叫名字就可以。
进去以后看到一位亚裔中年男医生,一位金发年轻女护士和一位光头中年男护士。护士问我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,喝茶有没有加奶,我都如实道来。他们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?我说有的,我的两个同事都跟我说这个胃镜很痛的!他们说没有没有,不痛的。
接下来他们给我的喉咙喷麻药,让我上检查床。我说要脱鞋吗,他们说不用。医生这时给护士们科普了一下:这是亚洲文化。
上床侧躺,他们拿一个球形的东西固定住我的嘴,又拿出一条黑白相间的细长管状物放进我的嘴里,就开始了。此时我终于明白两个护士存在的作用:1、负责提供情绪价值,2、如果情绪价值不管用的话就可以按住我固定,让检查得以顺利进行。我的眼泪和口水同时喷涌,这玩意确实不痛,但是恶心,让人一直想干呕。
护士们说呼—吸—你做得很棒了,继续,呼—吸—,很好很好,快到了,呼—吸—
我想这就是一个捅得太深的blowjob,但是blowjob你还能说算了算了,这个你想呕还都不能呕。我想象这个管子就是一条细长的毒蛇,一直往深处钻——打住!太可怕了还是别想了。
医生拿出一根黄色而更加细长的管道,塞进原本的管道,取了点样本出来。接下来成功原路返回。护士们扶我坐了起来,让我擦擦鼻涕和口水,听我打了好几口嗝,用满是支持的口吻说:这就对啦,有啥进去就有啥出来,打嗝很好!
医生用英文跟我解释,我们检查了你的哪里哪里,都挺好的,就是哪里哪里有点问题。我弱弱地说,不好意思,哪里是什么东西呀?医生直接切换粤语口音的普通话:食道,我们看到你有食道炎。那个发炎的地方有个肿块,看着应该没有什么问题,保险起见,我们还是取了样本拿去检查,大概三到四周后,我会打电话通知你结果。
我至今还是没有学会食道这个词,刚刚搜了一下,是esophagus。算了背不住的,幸好当年没有学医呢。
胃镜总结:很恶心,也算是有效果,有需要的话还是可以做,大家不用害怕。